習特會 :面子大於里子？
在5月北京峰會之後，美中領導人上周又在華盛頓再次見了面。中美間利害關係十分巨大，包括中東戰爭、影響全球的貿易競爭、人工智能失控的擔憂等等議題確實都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華盛頓峰會期間討論的內容。但是分析都普遍認為，這些討論似乎都僅限於概括性程度，最終沒有特別引人矚目的實質性內容。最吸引全球眼球的反而是白宮主人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的各種盛大的歡迎儀式的畫面。 如何看待這次訪問？國際縱橫專欄於周五（9月25號）專訪了美國卡特中心中國項目主任劉亞偉博士，從多個角度進行分析。 法廣：總體上我們看到的評價說這次特習會的場面很大，兩人談了很多，但是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具體成果。作為中美關係專家，您觀察中美兩國元首之間的互動互訪那麼多年，如何解讀這次習近平的訪問，是面子大於里子嗎？ 劉亞偉：我記得上次五月份特朗普到北京去時，也是說“面子大於里子”。至少現在我們知道雙方已經同意把貿易休戰推遲到明年一月份，因為按照去年11月在釜山的休戰協議是到今年11月份截止，那就還有幾個月的時間。這個時間點很有意思，因為今年的11月和12月，中美兩國領導可能還有兩次會談： 中國11月在深圳市舉辦APEC 峰會，美國十二月份主辦G20峰會。大家似乎都沒有期待有任何大的突破性，但是我覺得貿易休戰推遲和美國財長貝森特所說的中美之間AI（人工智能上）共同風險的管控，模型相互交流，事件通報等已經有一些共識了，而且雙方AI小組已經開始對話，我覺得這也是大家現在非常期待中美兩國能夠開始的對話，有人說只要在AI上有一些共識，那這次習近平到美國就是 不虛此行。 法廣：美國從去年特朗普入主白宮就開始發動貿易戰，當時對中國語氣尤其嚴厲，稅也可別重，雙方1年多次交手，現在到了休戰期的狀態。特朗普上台時的態度對比現在高規格接待習近平，在很明顯貿易戰對美國而言也並沒有好結果的背景下。特朗普希望從這次和習近平的會談中得到什麼，能得到什麼？ 劉亞偉：想得到和能得到的應該是兩回事。在想得到的方面，中國希望美國能降低關稅，美國希望中國在稀土，磁鐵等供應方面能夠可以預測，知道中國是否繼續拿這個王牌來遏制美國，這就是說雙方希望也能夠得到的第一層次。第二，特朗普希望中國採購更多農產品，更多的波音飛機。這對中國而言，也就是領導人一句話的事兒，但前提是美國必須要釋放善意，在其他方面有些讓步，比方說出口管制。 當然中國最希望美國有所讓步的是台灣，從他們各自的兩場講話上看，實際上都沒有提到台灣，但是在橢圓辦公室比較小範圍的會談，是不是談到台灣問題，我們不知道。另外，特朗普也希望在美國和伊朗衝突問題上，看中國能不能對伊朗施加更多壓力——因為全世界都清楚中國採購將近90%的伊朗原油。最後那就是俄烏戰爭了，因為中國跟俄羅斯的關係也非常密切。要推進俄烏停戰，中國只要願意，在這方面完全可以施加壓力。所以我覺得雙方都有希望能夠達到的和目前能夠做到的。但這是兩個層面的事。 法廣：有評論形容中美關係，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即雙方在經過長時間較量之後，沒有一個真正的贏家，以後可能會用另外一種方式來相處。您同意這種看法嗎？ 劉亞偉：說中美關係進入一個新時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美國、中國與全球事務未來研究所所長白潔曦在紐約時報上發表的文章，那篇文章我大概也看了一下，她說的所謂“新時代”，就是雙方都意識到自己的局限性，都意識到要強加對方去做什麼，強迫對方去做什麼是不可能的。所以有了這種比較冷靜的，對自己的客觀能力的客觀的評估，然後雙方能夠找到還有方面可以有相互合作，純粹的這種零和，即只能我強，不能你強的心態應該放掉。所以如果說這個可以叫做“新的時代”的話，那中美關係的確是進入一個新的時代，也就是五月份雙方都同意了的這種建設性的戰略穩定性。 法廣：另外一個可能也是很多人都想問的問題是，為什麼特朗普從去年向中國發出非常強硬的口吻到現在反而淡化了兩國競爭，或者說他“要討好”習近平，你怎麼看？ 劉亞偉：我覺得說討好他是不是真的是去討好，但他們倆的關係應該說還真是比較好。當然特朗普這麼多年作生意人，他也知道這種討好在生意場上應該是一張王牌吧。但我覺得剛開始時，去年“解放日”給中國增加關稅，他覺得可能所有的牌都在美國手裡，沒想到中國還是有一張王牌，而且中國這張牌實際上從2018年貿易戰到拜登這4年，中國一直都在準備，而且這張牌一直也都沒打，所以最後中國意識到其實打這張牌可以讓美國吃不消。果然打出這張牌，美國真的就吃不消。而且特朗普實際上在整個美國聯邦政府的行政部門，立法部門他都是少數派，是反潮流，整個行政部門，官僚體系和立法部門都認為他對中國太好了。但是我覺得特朗普非常清楚他想從中國得到什麼。而要從中國得到什麼，首先得讓中國領導人心裡感到比較滿意——因為中國的體制就是這樣，領導人一句話事兒都定了。但是我覺得中國領導人和中國整個的體制也知道美國人想得到的什麼，但是不能一邊打壓我，一面又讓我去幫你做事，不能一個蘿卜兩頭切。 所以我覺得這麼多年，尤其是拜登的四年讓中國在俄國戰爭方面對俄羅斯施加壓力，那現在特朗普心裡清楚，要讓中國對伊朗施加壓力，跟美國儘快的達成停火的協議，不能在另外一方面不斷的對中國採取各種各樣的——按照中國的說法就是“反華”措施，遏制中國的措施。所以這方面雙方都應該要達成一致的協議。我覺得因為特朗普是個交易型的人，其實交易型沒什麼不好。中美要和平，就是通過一個個小的交易最後變成一個大的，雙方不衝突，不打仗的交易。我覺得在目前這種情況下，特別是在現在到2029年的一月份還有2年半的時間，雙方還可以有更多的磨合。但目前特朗普還有立法方面的支持，到了中期選舉之後，這種支持還在不在？就現在還都不好說了。 法廣：如果習近平這次訪美之後，他能夠通過某種方式把伊朗戰爭給出美國方面希望的方式來解決的話，那對特朗普的中期選舉，以及習近平明年兩十一大的或許尋求連任帶來影響嗎？ 劉亞偉：我覺得對中期選舉11月3號舉行，沒有多長時間了 。那當然，如果明天美國宣布中國採購大豆——其實中國已經開始大量採購美國大豆——那麼特朗普可以說他勝了這一輪了。如果中國再落實購買飛機的事——因為貿易委員會稱在貝森特和何力峰的談判，貿易委員會好像已經成立了， 投資委員會現在八字還不見一撇吧。如果中國企業跟美國能達成協議，可以到美國來投資，和現在他們談到的，雙方都列出不上關稅的清單，我覺得這個也是對雙方非常好的。因為實際上中期選舉，美國女性看到的是超市商品價格飛漲，男性看到的是油價的飛漲。對於共和黨來說，中期選舉的挑戰應該是很大的，所以他們兩個人達成了協議。對中期選舉我